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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难求-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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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又是另外一个兵部尚书——墙头草。

出了此等事,最抑郁难平的要数睿王姬止,他自宫中的暗卫才处得知晟帝属意他为皇储,又迎娶了工部尚书之女,本是春风得意。

但不知晟帝到底打得什么算盘,至今也未正式提出皇储归属,反倒循了燕王齐王的意,将支持他的齐家满门抄斩。

工部工部,六部中最无用的便是工部。

若不是他府上还有个足智多谋的军事江成,只怕姬止现在都已经坐不住了。

转念又想到因病多日不出的齐王姬恪,姬止这才稍微觉得舒心一些。

这个皇弟一直让他摸不大清,表面上是个温文和善的温吞皇子,但却总给他些阴沉沉的感觉,这点甚至比燕王姬跃更甚。然而此次……虽然一直知道姬恪体质一向弱,但没想到他连胆子都小到如此地步,不就看个行刑,都能吓到昏倒,这样的身体和胆色想要为帝,当真可笑。

被腹诽良多的姬恪此时却是安安稳稳端坐于榻上。

茶香混合着药香氤氲,黑木案台上已经空无一物的药碗静静摆放。

发丝未束,散乱下来的黑发随性的披散在肩头。

姬恪的脸色远没有他人猜测里那么骇人,虽然依然白皙,却不至苍白,唇色也显得润泽了许多。

案上摊了张写满人名的纸,姬恪提笔在上勾画,每一笔都斟酌多次,才缓慢下笔。

搁下笔,姬恪将纸推远,闭目沉吟。

寂静里,一道声音宛如炸雷般响起。

——姬恪,我恨你。

姬恪霍然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他的卧房,并没有任何异样。

但那声音清晰,在耳边反复回荡,就好似……有人方才才说过一般。

再度阖上眼,那双带着恨意的血红眸子骤然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姬恪的漆黑的视线中,姬恪没再睁眼,而是慢慢等待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消散至无痕。

心口有些钝然的闷,很不舒服。

起初姬恪以为这只是他所谓的同情心和良心在作祟,并没有阻止这种现象。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个完整的人。

至少他还有怜悯,不至于完全迷失。

但次数多了,姬恪渐渐觉得不对,只是愧疚怜悯不至如此,然,似乎已经有些迟了。

郁结于心的结,若不解开,便如梦魇。

如同儿时,母亲的笑,美丽而瞬息凋零。

想着,姬恪忽得开口道:“其徐。”

阴影里有人疾步而出:“在。”

“接洽的事情如何?”

“已经基本谈妥,但需要公子出面以为证。”

“瑾与呢?”

“苏公子暂时还无消息。”

“……苏小姐呢?”

其徐愣了一下,但还是道:“苏小姐顺利进入祁山。属下已经派人潜入了祁山,不过至今还未有回应。”

“是如此?”

低垂下头,其徐应声:“是。”

不知不觉间,其徐的额头隐隐渗出冷汗,他的确派人去了,但没有回应的原因……是他没去收。

姬恪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沉默了一会,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其徐,你今年已经二十又三了吧。”

“是。”

似乎只是随口,姬恪问:“那你可曾喜欢过什么人?”

其徐不知所以,言语一滞,才语气平板道:“幼时还未被夫人救回时,曾有个邻家小姑娘给我送过馒头,时日太远,我只记得她左颊边有个笑窝,现在想来,我当时应该是喜欢她的。”

姬恪很是意外的看着其徐,淡淡微笑:“倒是少听到你说自己的事能说这么多。那……喜欢一个人是个什么感觉。”

虽觉得今日的姬恪实在古怪,其徐仍是绞尽脑汁回忆:“大约,大约就是看见她的笑容会觉得很开心,若有人让她不开心,我便会恨不得同那个人打上一架……”

抿了抿唇,姬恪微敛笑容。

“这样……是喜欢?”

“这只是属下的而已……”

“我知道。”

姬恪转过头,不再问其徐,其徐默默退下,姬恪依然看着桌面,似乎仍旧在看着这些公文密谍。

然而,无人知道,他的思绪已然飘远。

那是个已经夜深的晚上。

宫阙深深的皇城前,辽阔广寂的长道上。

有个大胆而直白的姑娘一身翩然似飞的碧色裙裾,曾定定站在他面前对认真的对他说:

“姬恪,我喜欢你。”

三三章

所有的记忆随云飞散,只余点点心悸,一声叹息,再不可寻。

姬恪斜靠在榻上,呼吸轻缓。

斑驳不明的光跳跃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半明半暗间透出一些不可知的怅然。

其徐微微仰首,一瞬间的迷惑。

因为那一刹,姬恪的面容中闪过另一种本不该存在在他身上的迷惘。

一直以来,公子都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在齐州的八年,即使起初地方官员如何不屑如何在背后腹诽,公子始终都不曾退却过,更不曾迷惘过,惩处官员,制定赋税徭役要求,解决地方倭寇,应对刺杀,一件件一桩桩,他比任何人都坚韧。

公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在夫人的低声吟唱中恬然入梦的无忧少年,又怎么……会有迷惘?

“公子,还有件事。”

“还有什么事?”

其徐不自觉压低声音:“公子,昨日王将军托人来问推迟的婚宴该如何办?王小姐一直缠着他问。”

似乎是才忆起这件事,姬恪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道:“去回他,就说现在不是时候。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时候?”下意识的其徐轻声重复。

“血誓我现在还不适合违背。”褪去迷惘,姬恪淡淡扫向其徐,眸光并不锐利,其徐却觉出莫名压力:“其徐,我知道你同情苏婉之,但是别再试探我了。”

其徐即刻点头。

“属下知道!”

姬恪的视线已经落向了别的地方:“退下吧。”

弯腰,其徐慢慢退到姬恪的身后。

远离的那一瞬,他听见姬恪无声的轻叹:“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试探出什么呢……”

******************************************************************************

“你这是试探?”

大清早一出门便被人用刀拦住,计蒙倒也不怎么生气。

苏婉之握紧刀冷笑:“我说了跟你比试,就是跟你比试,谁跟你试探了!”

仿佛没有看见那把模样凶悍的柴刀,计蒙挑挑眉宇,目光颇含审视的意味,上三路下三路打量过苏婉之的全身,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单从外表来说,你也不算特别差。”

苏婉之被那目光激的毛骨悚然,强撑着脸上的冷笑:“你到底什么意思。”

“转过身来看看。”

计蒙悠悠中隐带着调戏的语调终于让苏婉之憋不住了,自小只有她调戏人哪里有别人调戏她的,当即挥刀直戳计蒙腰眼,语气咄咄:“大师兄,你怎么不转身给我看?”

闪身躲过,计蒙手掌握住刀背。

苏婉之不长在力气,单论力气,实在比不过计蒙。

紧握着刀背,计蒙刚想说话,就见苏婉之连一刻也不等,狠狠抬腿,尖头的靴子直朝他下…身踢来。

说来不过转瞬,计蒙眼皮一跳,眼急手快松开刀,握肩把苏婉之推远。

这丫头真狠。

计蒙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苏婉之刚才那一脚踢实了会是个什么结果。

微微愠怒,脱口便道:“这是谁教你的?小姑娘家的知不知道这种举动十分的有辱名声……”

苏婉之收腿,回道:“苏慎……”

只说了两个字,就戛然而止。

刚才还汹汹的气势也一下子弱了下来,未经梳洗的发丝纷乱披散,落在她的肩头,一时间,有种丧家之犬般的落魄,像个被家人丢弃的孩子,茫然无助。

计蒙念及前晚苏婉之握着他的胳膊痛苦的呢喃,心头一软。

——哥哥,苏慎言……别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别丢下我……

毕竟是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小丫头,何必和她计较这么多。

“别想那些了,如果你想……我会帮你物色对象的。”

计蒙轻抚了一下半落下的额发,有些烦躁有些憋屈还有些怜惜,刚才的怒意早不知去了那里……大师兄做久了,难道自己也变得鸡婆了。

沉默了一会,苏婉之才抬起头,看向计蒙,语气疑惑:“物色什么对象……”

大师兄计蒙也语塞了一瞬。

“这个……咳咳,虽然你是师叔的弟子,但论辈分也该是我的师妹,我也算你的长辈……”

苏婉之安静的听着计蒙往下说。

“女子长到你这个年纪,是该考虑婚嫁的问题了……我瞧着你这个性格只怕在明都里是找不到匹配的男子……祁山上也不乏优秀的男子,你若是看上什么人大师兄也可以帮你……咳咳,这个我不是说你思……”

思春那个春字,计蒙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婉之嘴角微抽,提刀笑:“你怎么会觉得我需要这个?”

计蒙也沉默了片刻,他总不好说是从苏婉之房间里翻出的东西察觉出来的,只道:“我猜的……”

“莫名其妙。”

本以为会发怒的苏婉之并没有生气的模样。

把刀锋收了收,她脸上还是方才的笑容,“计蒙大师兄,你都二十好几了吧,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那笑容很清淡,说不上开心还是难过。

话音一落,苏婉之抿了抿唇,转身,又走了。

“苏婉之,你……”

苏婉之扬了扬柴刀,没回话。

虽然计蒙刚才的话很荒谬也很扯淡,如果不是计蒙刚才的态度,苏婉之甚至以为计蒙是知道了姬恪的事情在取笑她。

但,不知道为何,从计蒙说话的语气里,苏婉之忽然感觉出一种淡淡的温暖。

那是种说不出的直觉。

谁对她好,谁是真的关心,她能察觉的出来。

对她不好,她自然不会假以辞色,对她好,即使不说出来,心里也是知道的。

计蒙的那番话……是真的关心,虽然是笨了点也真的莫名其妙了点。

只是,看上什么人……

苏婉之不无痛苦的想,喜欢过姬恪,她还可能去喜欢别的人么?

痛,恨。

说到底还是忘不掉,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姬恪……直到他娶妻前她还幻想着姬恪什么时候上门提亲,抬着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来娶她,转瞬间一切就都变了,红色的嫁衣没有穿到她的身上,一生一世的誓言也没有对她许下。

而后的一切一切,甚至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其实她早该察觉的。

姬恪只说愿意娶她,姬恪从不对她许誓,姬恪从没有主动找过她,姬恪也从来只是对她恭谦守礼。

她又凭什么觉得姬恪对她动了心?

以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境地,有家归不得,甚至还拖累了父母和哥哥……

将刀一把甩到木桩上,深深陷进去。

苏婉之慢慢蹲□子,不自觉的以手捂面,片刻的无言后,吃力地站起身,面上再看不出其他。

******************************************************************************

“公子,今日还是托病不上朝么?”

姬恪喝了一口侍女端来的清茶。

身后自有侍女上前仔细为姬恪穿戴,着装。

任由侍女穿戴完毕,姬恪略抬了抬,才道:“今日是?”

“十七日。”

顿了顿,姬恪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朝外看了看,又屈指思忖了片刻,才对其徐道:“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备轿,我要上朝。”

“公子,你的身体……”

姬恪摇头,不容分辨道:“我的身体没事,不用担心。”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在完成他的愿望之前,他绝对不会死。

乘轿一路到了皇城下,森森石壁,高不可攀。

直到侧殿阶前才缓缓停下,掀开轿帘,姬恪弯腰而下。

深紫近黑的朝服袖口微收,腰间革带紧束,笼在长袍中的姬恪显得格外瘦削,背脊也格外挺直,沿阶而上,行动间玉佩绶带曳动不止。

见到这位病假多日的齐王殿下今日居然来朝,不少大臣都觉十分意外,彼此眼色交互,却无人敢上前。

姬恪也并未在意,目不斜视直步向前。

正殿之上,眼见姬恪入殿,众人的表现纷纭,睿王姬止露出恰到好处的关怀笑容,眼底微有不屑,燕王姬跃直接大笑上前拍过姬恪的肩膀,模样很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意味。

只从这里看去,只觉得几位王爷关系甚是和睦,很是风平浪静。

其下暗潮,无人得知。

九五之尊的高座之上,晟帝在内监搀扶下颤身坐稳。

“今日……有何时要奏啊……”

昏聩涣散的目光扫过列席的官员臣子。

空阔的台阶下落针可闻。

几瞬的沉闷。

踏踏两声疾快的脚步,朱色小团花绫罗布料在眼前一晃,长揖至地道:“圣上,臣有本要奏。”

四品谏议大夫。

“哦……卿家何事啊?”

“今天下平顺,五谷丰登……然圣上年已……故臣提议不妨先立储以备……”

晟帝将眸光定格,无形的威压。

“你说什么,对朕再说一遍……”

试探的开始,却也是争斗的锋芒崭露。

姬恪无声的瞟过燕王与睿王,不着痕迹。

虽然是以他表态为起始,但是,暂时都与他无关了。

袖口掩藏手掌,按住心口,轻喘一声……睿王燕王,势均力敌,争锋相对,他有信心做得利的渔夫。

那么……如果他消失一段时日,也无事吧。

——不知道的事情,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三四章

时日如水流淌。

盎然春意褪去青涩,遍地是繁茂枝叶,花团锦绣,蝉鸣不绝。

已是入夏的时节了。

长袍换了薄衫依然被灼灼热浪激得热汗涟涟。

即便祁山地势高峻,也仍抵挡不住酷暑的湿热,整座山中都弥漫着无言的燥热。

往常苏府内是有地窖自存的冰块可以抵抗暑意,还有苏夫人收集的各式冰枕冰毯冰榻,苏婉之来得匆忙,苏星能携带的东西也有限,现下自然是通通没有了。

在这种情形下,苏婉之实在不想出门。

但不提祁大掌门给她布置的后山扫地任务,单容沂就让她不得不出门。

自从那日输给计蒙之后,小师弟容沂便痛下决心,一定要赢过计蒙,每日无事就拖拽着苏婉之到校场习武。

校场露天,毫无遮阴之处,连日下来,容沂的武艺没上去多少,苏婉之倒是被晒黑了一圈,汗流浃背之下,神色恹恹食之无味,人也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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