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中国哲学史(下)冯友兰-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余无所用天下为。(《逍遥游》,《庄子》卷一,〃四部丛刊〃本,页一)
如此,则自无争夺矣。故《杨朱篇》云:
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列子》卷七,页四)
以此简单的方法,解决世界之复杂的问题,固未见其能有成。然此世界之混乱,实多由于人之争权争利,《杨朱篇》所说,固亦可持之有故,言之
成理也。
1U三松堂全集(第三卷)/中国哲,史(下)
《杨朱篇》之快乐主义如此。若以与西方哲学比较,《杨朱篇》所持
意见,与施勒尼派(Cyrenaics)所持极相合,与伊壁鸠鲁派(Epicureans)所持在原理上亦相合。施勒尼派〃以肉体的快乐,为在精神的快乐之上;以肉体的苦痛,为在精神的苦痛之下〃(提奧泽尼《著名哲学家传记》英
译本九〇页)。
施勒尼派不以伊壁鸠鲁所说之无苦痛为乐;因无乐亦非苦;因快乐苦痛,皆因动而有,无苦无乐;皆非动也。(提奥泽尼《著名哲学家传记》英译本九。页)
所以依施勒尼派,快乐必系积极的,为人力所致,以满足人之欲望者。《杨朱篇》所说,正是如此。
《杨朱篇》以为吾人只宜求目前快乐,不顾将来结果;吾人于此,亦不必以常人之见批评之;盖《杨朱篇》之根本意见,即以为吾人宁可快乐而生一日,不可忧苦而生百年也。然各种快乐,无论如何近在目前,皆必须用方法手段,始能得到。而此方法手段,又往往甚为可厌。若欲丝毫不牺牲而得快乐,则必至一无所得。瓦特孙谓施勒尼派之哲学,实教人得快乐而又不必求之(JohnWatson:HedonisficTheoriesfromAristippustoSpencer四二页)。所以在西方哲学中,伊壁鸠鲁修正施勒尼派之说,以为无有苦痛,心神安泰,即是快乐。依此说,吾人宜安分知足,于简单生活中求享受。。《杨朱篇》中,似亦间有此意。如《杨朱篇》云:
原宪窭于鲁;子贡殖于卫。原宪之窭损生;子贡之殖累身。然财窭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焉在?曰:可在乐生,可在逸身。故善乐生者不窭,善逸身者不殖。(《列子》卷七,页二)
此意即近于伊壁鸠鲁派之哲学矣。
然在伊壁鸠鲁派之理想生活中,人对于过去,既无信仰,对于将来,又无希望,但安乐随顺,以俟死之至。此或为一甚好境界,然亦有郁色矣。此等哲学,虽表面上是乐观的,而实则是真正的悲观的。
tl9三松堂全集(第三卷)/中国哲学史(下)
第六章南北朝之玄学下
放情肆志之人生观;虽亦可谓为道家之支流余裔,然道家之《老》学庄学,固不主张此也。《老》学庄学中,虽亦有自然主义,然亦非如一部分《列子》中所主张之为极端机械论的,决定论的。《庄子》书中,又有神秘主义之成分。合自然主义与神秘主义,成为一一贯之哲学,如西洋哲学史中之斯宾诺沙(Spinoza)然,乃庄学之特色也。
魏晋时,道家之学盛行。在此时期中,郭象之《庄子注》,为一极有价值之著作。此注不但能引申发挥《庄子》书中之思想,且亦自有若干新见解;故此注实乃一独立的著作,道家哲学中一重要典籍也。
(一)向秀与郭象
此疰虽标郭象名,但有谓系向秀所作者。《晋书,向秀传》曰:
向秀字子期,河内怀人也。清悟有远识,少为山涛所知。雅好老庄之学。庄周著内外数十篇,历世才士,虽有观者,莫适论其旨
统也。秀乃为之隐解,发明奇趣,振起玄风,读之者超然心悟,莫不自足一时也。惠帝之世,郭象又述而广之,儒墨之迹见鄙,道家之言遂盛焉。(《晋书》卷四十九,同文影殿刊本,页十六)
:郭象传》曰:
郭象字子玄,少有才理,好老庄,能清言。永姦(西历307至312)末病卒。先是注《庄子》者数十家,莫能究其旨统。向秀于旧注外而为解义,妙演奇致,大畅玄风。惟《秋水》《至乐》二篇未竟而秀卒。秀子幼,其义零落,然颇有别本迁流。象为人行薄,以秀义不传于世,遂窃以为己注。乃自注《秋水》《至乐》二篇,又易《马蹄》一篇,其余众篇,或点定文句而已。其后秀义别本出,故今有向郭二《庄》,其义一也。(《晋书》卷五十,页八至九)
此二传所说不同。若依《向秀传》,则郭象取向秀《庄子注》,〃述而广之''。依《郭象传》,则郭象直〃窃〃向秀《庄子注》〃为己注〃,但〃点定文句而已〃。〃述而广之〃与〃点定文句〃,固大不相同也。今按《列子》张湛注,于《列子》引《庄子》文处,多采用向秀注或郭象注。其所引向秀注,固多与今《庄子》郭象注略同。然张湛亦屡直引郭象注,不及向秀。或者向秀于此无注,而郭象有之;或者向秀此处之注不及郭象,故张舍向而取郭欤?张湛之祖父,乃王弼从弟之甥。张湛时代,距郭象甚近,犹及见向秀注而常引之。则其不引向而引郭之处,其所以当不外上述二种理由。再按张湛所引郭象注,皆不在《庄子》之《秋水》《至乐》《马蹄》三篇之内,则《晋书'郭象传》所谓,郭象仅〃自注《秋水》《至乐》二篇,又易《马蹄》,篇,其余众篇,或点定文句而已〃,实不足信也。然就张湛所引向秀注观之,则郭象注《庄子》,对于向秀注,尽量采用,似系事实。由此而言,则今之郭象《庄子注》,实向秀、郭象二人之混合作品,《晋书*向
秀传》所说,似近于事实也。故此混合作品,下文但以《庄子注》称之。
(二)独化
何晏、王弼,以道为〃无〃;但所谓〃无〃之意义,二人均未详细言及。《庄子》注则直谓〃无〃即是数学上之零。万物之所以如此如此,正因其自然即是这般这般。《庄子*大宗师》〃神鬼神帝,生天生地〃,注云:
无也,岂能生神哉?不神鬼帝而鬼帝自神,斯乃不神之神也;不生天地而天地自生,斯乃不生之生也。(《庄子注疏》卷三,〃古逸丛书〃覆宋本,页十四)
〃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注云:
言道之无所不在也。故在高为无高,在深为无深,在久为无久,在老为无老。无所不在,而所在皆无也。(《庄子注疏》卷三,页十五)
《庄子?知北游》〃有先天地生者,物耶?〃注云:
谁得先物者乎哉?吾以阴阳为先物;而阴阳者即所谓物耳;谁又先阴阳者乎?吾以自然为先之,而自然即物之自尔耳。吾以至道为先之矣;而至道者,乃至无也;既以无矣,又奚为先?然则先物者谁乎哉?而犹有物无已。明物之自然,非有使然也。(《庄子注疏》卷七,页七十八至七十九)
《齐物论》〃夫吹万不同而使自己也〃注云:
无既无矣,则不能生有。有之未生,又不能为生。然则生生者谁哉?块然而自生耳。自生耳,非我生也。我既不能生物,物亦不能生我,则我自然矣。自己而然,谓之天然。天然耳,非为也。故物各自生而无所出焉,此天道也。(《庄子注疏》卷一,页二十五)
由此言之,则所谓道者,即指此〃物各自生而无所出焉〃之事实耳。此说〃有之未生,又不能为生〃;不过欲以明凡物皆〃块然而自生〃之理。其实〃有〃永久是有,更无〃未生〃之时。个体底物可以有未生之时,而包括一切之〃有〃,则永久存在也。《知北游》〃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注云:
非唯无不得化而为有也;有亦不得化而为无矣。是以有之为物(原作〃无有之为物〃,依〃四部丛刊〃本《庄子》改),虽千变万化,而不得一为无也。不得一为无,故自古无未有之时而常存也。?(《庄子注疏》卷七,页七十八)
此种理论,可谓与希腊哲学家巴门尼底斯(Paimenides)之理论极相似。
《庄子注》之所以主张〃物各自生而无所出焉〃者,因无论吾人之知识若何扩大;吾人若尽问所以生物之原因,吾人最后总须立一〃块然而自生〃者,名之或为上帝,或为道,或为原子,或为电子。《天运》〃天有六
极五常〃注云:。
夫事物之近,或知其故;然寻其原以至乎极,则无故而自尔也。自尔则无所稍问其故也,但当顺之。(《庄子注疏》卷五,页五十七)
事物终究是〃无故而自尔〃,所以《庄子注》开始即说〃物之自尔〃。他开始即以为物皆自然而然,更无所待。此名为〃独化〃。《齐物论》〃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耶?〃注云:
若责其所待,而寻其所由,则寻责无极,而至于无待,而独化之理明矣。(《庄子注疏》卷一,页六十三)
又〃恶识所以不然〃注云:
世或谓罔两待影,影待形,形待造物者。请问夫造物者有耶?无耶?无也,则胡能造物哉?有也,则不足以物众形。故明众形之自物,而后始可与言造物耳。是以涉有物之域,虽复罔两,未有不独化于玄冥者也。故造物者无主,而物各自造;物各自造,而无所待焉;此天地之正也。(《庄子注疏》卷一,页六十三)
〃造物无主,而物各自JT',即〃独化之理〃也。
(三)宇宙间事物之关系
所谓〃物各自造而无所待焉〃者,不过谓吾人不能指定某特殊事物是某特殊事物之原因,并非谓各事物,彼此之间,皆无关系。依《庄子注》,事物镞此之间,有关系而且有必要的关系。《秋水》〃以功观之〃注云:
天下莫不相与为彼我,而彼我皆欲自为,斯东西之相反也。然彼我相与为唇齿;唇齿者,未尝相为,而唇亡则齿寒。故彼之自为,
济我之功宏矣。斯相反而不可以相无者也。(《庄子注疏》卷六,页二十六)
《大宗师》〃孰能相与于无相与〃注云:
手足异任,五藏殊官。未尝相与,而百节同和,斯相与于无相与也。未尝相为,而表里俱济,斯相为于无相为也。(《庄子注疏》卷三,页二十五)
又〃知人之所为者〃注去:
人之生也,形虽七尺,而五常必具。故虽区区之身,乃举天地以奉之。故天地万物,凡所有者,不可一日而相无也。一物不具,则生者无由得生;一理不至,则天年无缘得终。(《庄子注疏》卷三,页一至二)
人之所以如此如此,是因宇宙之是如此如此。严格言之,宇宙间之任何事物,皆与其间之他任何事物有关系。所以说:〃区区之身,乃举天地以奉之。故天地万物,凡所有者,不可一日而相无也。〃
即在人事中,〃治〃〃乱〃之代谢;亦是自然的,必然的。《大宗师》〃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注云:
人,自然,则治乱成败,遇与不遇,非人为也,皆自然耳。(《庄子注疏》卷三,页二至三)
《天运》〃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注云:
不能大齐万物,而人人自另,斯人自为种。也。承百代之流,而会乎当今之变;其弊至于斯者,非禹也,故曰天下耳。言圣知之迹;非乱天下,而天下必有斯乱。(《庄子注疏》卷五,页七十八)
〃承百代之流,而会乎当今之变〃,在此种整个的情形之下,必有某情形、某事物发生;此是必然。但吾人不能指某情形、某事物是某情形、某事物的原因;此是独化。此见解与所谓唯物史观之历史哲学,颇有相同之处。例如俄国革命,依唯物史观之历史哲学言之;乃在其时整个客观环境之下,必有之产物,非列宁个人所能使之有也。上之所引〃相反而不可以相无〃之言,如附会之,亦可谓系讲辩证法。
(四)天然及人事之变化
上文谓《庄子注》之理论,颇似巴门尼底斯。但在别一方面,其理论又颇似海拉克利塔斯(Heraclitus;)。《庄子注》以为宇宙间各事物是常变的。《大宗师》〃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注云:
夫无力之力,莫大于变化者也。故乃揭天地以趋新,负山岳以舍故。故不暂停,忽已涉新;则天地万物,无时不移也。世皆新矣,而自以为故;舟日易矣,而视之若旧;山日更矣,而视之若前。今交一臂而失之,皆在冥中去矣。故向者之我,非复今我也。我与今俱往,岂常守故哉?而世莫之觉,横谓今之所遇,可系而在,岂不昧哉?(《庄子注疏》卷三,页十二)
巴门尼底斯与海拉克利塔斯之哲学,极端相反。《庄子注》所以对于二人之哲学,有皆似之之处者;盖《庄子注》言有只是有,乃就宇宙之全体
言。言万物是常变的,乃就宇宙间之各个事物言。例如长江之水,时刻变迁,而长江之为长江则自若也。
社会亦常在变迁之中。社会中之制度,皆所以为一时之用,时过即有弊而成为废物。《天运》〃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注云:
今之以女为妇而上下悖逆者,非作始之无理;但至理之弊,遂至于此。(《庄子注疏》卷五,页七十八)
《天运》〃彼知瞋美而不知膑之所以美〃注云:
夫礼义,当其时而用之,则西施也。时过而不弃,则丑人也。(《庄子注疏》卷五,页七十)…
《天运》〃围于陈蔡之间〃注云:
夫先王典礼,叛以适时用也。时过而不弃,即为民妖,所以兴矫幼之端也。(《庄子注疏》卷五,页六十八)
《天运》〃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处,觏而多责〃注云:
夫仁义者,人之性也;人性有变,古今不同也。故游寄而过去则冥;若滞而系于一方则见。见则伪生,伪生而责多矣。(《庄子注疏》卷五,页七十二)
社会因必然之势而变,变则旧办法,旧制度即为〃丑〃,为〃妖〃。若时变而仍执持〃丑〃,〃妖〃,则即是不能顺自然,即是〃矫効〃,即是〃伪〃。《肤箧》〃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注云:
126
三松堂全集(第三卷〉/中国哲学史(下)…'
法圣人者,法其迹耳。夫迹者,已去之物,非应变之具也。奚足尚而执之哉?执成迹以御乎无方;无方至而迹滞矣。(《庄子注疏》卷四,页二十一)
时变则需要新办法、新制度。圣人以新办法、新制度,应新时变,正是顺自然。《秋水》〃默默乎河伯〃注云:
俗之所贵,有时而贱;物之所大,世或小之。故顺物之迹,不得不殊。斯五帝三王之所以不同也。(《庄子注疏》卷六,页三十)
《天地》〃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耶?〃注云:
言二圣倶以乱故治之,则揖让之与用师,直是时异耳。夫有胜负于其间也。(《庄子注疏》卷五�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