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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流光-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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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但要是为了不知道的事,放掉已经握在手里的幸福,那不是很白痴?”
仙道的唇角弯了起来。“我爱你。”他微笑着再把头靠回流川身上。
“又下雪了。”流川抱着他望向窗外。因着旅馆所在地势的高度,可以看见温泉村的全貌和对面山上的滑雪场,垄罩在初临的夜色下。然后是很轻很轻的一句,像雪落在地面一样:“还有,我也爱你,彰。”
当天幕完全暗下,绚烂的灯光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配合着圣诞夜,整个街区播送着“White Christmas”,Bing Crosby浑厚深情的嗓音穿透了雪域,带来炉火摇曳般抚慰的温暖。
房里始终没开灯。漆黑中,流川坐在宽阔的木制窗台上,凝神看着大片玻璃窗外的世界。近处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飘飞过街上串成一片的灯海,远处山头积雪反射了月华,泛着神圣的银白光芒。臂膀从背后绕了过来,把他
仙道看着流川飘浮在一片灿亮的银河之上,而背抵玻璃的流川,在他深邃的眼里看见被无数光点包覆的自己。迷离恍惚犹似幻境,只有身体摩擦的声响,和唇舌缠绵间漏出的细碎呻吟。他们无声的拥抱着,彷佛深怕惊扰了这个美得像迷梦般的夜晚。
隔天清早,先出门到河原汤泡温泉。
这座高温的硫磺泉,有舒缓肌肉酸痛及促进代谢的作用,仙道还坚持要帮他按摩前一天摔到的大腿和右臀,以收双重疗效,说着说着爪子就伸了过来。流川抵死不从,两人在温泉池里扭打闹腾了一阵,然后趁着有别人进来,流川红通通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逃掉了。
回到旅馆吃过早饭,再度着装准备去滑雪场。
流川拿起雪橇,发现底部各贴了一张汤泽神社的御守,是这里特有的,专门贴在雪具上、用来祈求滑雪安全的御守。仙道一早起床后都跟他一同进出,所以是昨天回来的路上买的吧,一边生着气还特地跑去买了这个……
“你的有没有贴?”流川朝身旁正在系雪鞋的仙道,指了指自己的雪橇。
“有。”仙道笑着举起雪橇给他看,“我也会小心的。”
转了四趟缆车上山,计划要直接从1650公尺的毛无山山顶滑下来。
一路上流川意兴高昂的朝下张望着。纯白无瑕的粉雪像软绵绵的鲜奶油,无边无垠的铺展,偶尔会看见一排小动物的脚印,和倒映其上的树影。
真奇怪,昨天显得那么孤寂的雪,今天看起来却是洁净而柔和的。
到达山顶,仙道正检查全副装备是否都有穿好,就听见流川喊他。
“彰,你看!”循声望去,流川站在一棵冰树底下。昨夜的雪融化后,让原本该是叶子的地方,变成了白色冰晶垂挂在黑色枝干上,远远看那一片晶莹剔透的冰雪树丛,会觉得真正的雪国大概也就是这个模样了。
兴致来了的流川,索性开始堆起雪人了。
“枫,你有没有听过冰雪女王的故事?”
看他摇摇头,担任雪人助手的仙道一面帮忙滚雪球一面讲。
“从前从前,有一面恶魔的镜子,会把美的事物映照得丑陋而扭曲,后来镜子摔裂了,变成无数碎片飞散在空中。有一天,碎片掉进了小男孩凯的眼睛里,从此他再也看不见美好,只看到别人的缺点,他的心变得越来越冷酷,最后被冰雪女王带走了。但他的青梅竹马没有放弃,千辛万苦跋涉到女王的宫殿,她的眼泪融化了凯眼中的碎片,他们又一起拼出凯遗忘掉的密语‘永恒’,终于能离开冰雪之国,回家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流川停下正在捡选枯枝的动作,转身看他。
“昨天,你说你不是故意的,我才发觉你是走错了滑道,心里一下变得很乱。想着为什么会先把你往坏处想,还有我挺烦我老爸那套:我是为你好,你为什么非要这个那个……,却不知不觉复制了他的说话方式。”仙道半认真的看着他说,“有时候一不小心就被碎片掉进眼睛里。不能放弃我喔,要亲我把碎片融化掉。”
“笨蛋。”流川给他个白眼,“你如果被什么女王抓走了,上天下海我也会去救你出来。”
仙道笑了。但再看流川捡来五、六枝短短的树枝往雪人头上插,着实很谜。
“树枝不是要用来做手的吗?插在头上干什么?”
完工的流川拍掉手上的雪沫,得意的指指脑袋竖着一排朝天树枝的雪人说:
“是你呀。”
“……”
把仙道雪人留在身后,从制高点往下冲刺,途经雪质最好的山顶滑道、中段上之平宽广笔直的斜坡,再转入蜿蜒迂回但景色极美的林间雪道,十公里御风而行,无拘无束飞翔凌越于大地之上的快意,让两人停下长喘一口气后,相视而笑。接着又上长坂的水无滑道竞速,牛首滑道崎岖颠簸的不整地也玩了一回,午饭都顾不上好好吃,痛快的滑了个彻底,才心满意足下山去还雪具。
准备去搭车回东京前,再绕了一趟温泉街狭窄的巷弄。淡淡温泉的气味蒸氲着小镇浓厚的人情,名产店里的阿姨们十足热情的向仙道推荐渍物和温泉馒头。这次穿的成套雪衣,是流川的姊姊梓送他们的圣诞礼物,她要的回礼是两包野泽菜。买好了拎着走出店外,流川也正好关上手机。
“你那个学弟水泽打来的?”
“嗯,他们早上的比赛输了,只打到十六强。”
“这下大概要沮丧一阵子吧,这两年湘北已经被认定有全国四强的实力。不过这也是世代交替避免不了的。”
沮丧?会吗?流川翻个白眼。
湘北篮球队的怪咖程度毕竟还是仙道想象不能的。主力桐谷和有江根本没这种神经,输了球,一个回去和变色龙玩一玩,一个上网找人打场笔战,立刻恢复心情。唯一心思比较细腻的水泽,近日也陷在烦恼中,无暇在那感伤。
事情是从两星期前,流川和樱木的引退开始的。那天,樱木以壮士断腕的觉悟结结巴巴向晴子告白,大吃一惊的晴子呆了半晌终于羞涩的点头了,让樱木的五十连败划下了休止符。当樱木正激动狂流热血男儿泪时,洋平和高宫一面撒花拉炮,一面把新任队长桐谷拉到旁边说:“你看,队长和经理交往是湘北的传统,宫城和彩子,樱木和晴子都是。你当了队长就要继承下去才行。”
于是,接下来水泽就收到各种“周末要不要来江之岛水族馆玩”、“水泽同学喜欢横滨动物园吗”等等,桐谷想“培养感情”的邀约,一整个没力,让水泽第一次想学起流川学长狠狠骂句:“白痴!”
“小时候就觉得雪很奇怪,真的是六角形。”
流川低头研究飘在掌心的雪花,仙道则忙着替他把白色羽绒外套的帽子戴起来挡雪,帽沿还有一圈白色的毛,让他看起来活像只小北极熊。
“虽然都是六角结晶,每一片雪花的形状都不一样。”
“掉在手上一下就融化了。”流川看着皮手套上的一汪清水,“感觉不像真实的东西。”
“但这个是真实的。”仙道握住那只手,微笑。
两人手牵着手抬头看向天空,洁白的雪花像精灵一般旋转着飘落。
雪是瞬息消融的。但握在手里的幸福,是真实的。
各自的一年(番外)
Love; New Year
流川在醒转的瞬间下意识感到违和。
维持仰躺的姿势,眨了眨眼,让微小的异成份从浑沌中分离、分离,浮上表面。首先,空气不对。天花板的颜色也不对。一格一格木板拼接成的,还垂下诡异的布幔。床垫也好硬。还有视线,太清楚了。流川用手摸索一下外在世界和自己之间的屏障——他的浏海,只摸到光滑的前额。最怪的是他显然是被叫醒的,却没有那惯常的暴戾之气从心口涌上,好像萦绕着的那股熏香气味,把他连同生理节奏一起拖进了一个沉缓缓慢悠悠的真空里。那叫他起床的又是谁呢?流川侧头一看,这下倒是反射性的弹跳坐起。
不行,男子汉再怕也不能发抖!流川倒抽一口气后咬紧牙关,强自镇定的瞪着眼前的人。
彩……彩子?白得像鬼一样的脸,鼻翼到颊边抹了大片腮红,眉毛长在很不自然的地方,像不小心滴到的两团墨水,头发直直披散垂到地板,还穿古装!怎么看都是鬼,偏又觉得她是彩子。流川喘息着无法开口,鬼压床?愚人节?各种念头在脑中乱窜,脸色青白不定,抓不住一个确切的想法。
不过“彩子”可没有耐心让他慢慢想,一把桧扇往他头上一敲。
“你这什么态度?你是见着百鬼夜行掉了魂了?!再赖床,宫里的人都要来了,还不快点起来漱洗更衣!”
牙齿黑的!她的牙齿是黑的!流川惊悚的试图往后挪动,才感觉脑袋有点重,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扑在背上。伸手抓过一看,是一把连在他头上的及腰长发。流川整个呆滞到空茫的表情,让彩子的冲冲怒气一下子软化下来。
“枫,你是怎么了?不舒服吗?”她关切的问,“昨天你骑马上街中途睡着,撞上了路旁的牛车,他们说你有摔到头。回来的时候看起来还好好的啊……”
“我不知道。”流川困惑的看着她,“我到底是谁?这里是哪里?”
这下换彩子倒抽一口气。
“头、头摔坏了吗?失忆了?”彩子倾身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还记得些什么?”
流川只一个劲的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彩子扶着额蹙着眉,“你的名字是流川枫,我是你姊姊绫子。我们、哎、现在没时间从头说起!听好,我们来京城,是因为你被推荐进宫参加球队的征选。等一下宫里的人就要来接了……”
“你刚说球?什么球?”流川打断她,怎么想也不会是篮球。
“啊,你连怎么打球也忘了吗?这还得了!”她慌乱了起来,“打球就是,分成两队,一队总之十个人上下,球门南北各一,把球先击进对手的球门算赢……”
“击进?用什么击?脚,还是手?”
“不是蹴鞠啊!是在马背上用球杖去击,杖长约莫数尺,前端是偃月形状。”彩子比画着。
“是马球……”流川喃喃自语。
“你这样能进宫去吗?”彩子眼中满是担忧,“万一在仙道亲王的面前失仪了,会不会被惩处?还是,我们趁现在快逃?”
这话把流川涣散的心思又拉了回来,瞪大眼睛看向她。
“仙道亲王?!”
这个世界究竟搞什么鬼?
“先停下!”领路的近卫府官人手一挥,凶巴巴的示意他们在细碎白石铺就的路旁等,“安静点啊,可不要惊扰了亲王殿下的尊驾!”
因为彩子死活要跟,从住处一路被带进皇宫御苑来,那人始终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彩子也明白这要求太逾矩,但无论如何放心不下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流川则是被一身宽松却又拘束的衣装搞得好不心烦,没空去理会其它。
长发让彩子帮忙在头上束成了髻,还戴上一顶流川看来丑毙了的乌帽。身上穿着彩子说是水色的狩衣,叫做指贯的裤子根本是超大灯笼裤,让他自我感觉腿短了半截。着装时瞥见彩子边替他束衣带,边强忍悲伤的神色,想也知道她肯定内心嘀咕着“这小子连衣服都不会穿了,真的摔成了白痴”之类的吧。
虽然历史常挂红字,流川毕竟还有点概念,他穿的应该是平安时代的装束。不记得几时掉进虫洞还是搭了时光机,怎么会跑来这里,不过此刻已经没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他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前方不远处。
熟悉的身影翩然出现在视界。一袭纯白织锦衣裾飘飘,若有似无的笑悬在嘴角,即便被夹道簇拥着,他发散出的气息却是绝对的凌越于众人之上、绝对的疏离而淡漠。
仙道——!你这家伙,你以为你是光源氏啊!
怀带着奇怪的怨念,流川仍是忍不住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喊他,但实际上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仙道却彷佛感应到一般,突然眼波一转朝他看过来。那眼神伴随的压迫感轰然罩顶般将流川慑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一切只发生在数秒之中,方寸之间,倏忽又消逝得了无踪影。再回神时,仙道一行人已经走远了。流川恍惚着,渐渐分不清一刹那的目眩心惊,是否仅是自己的错觉。
他是彩子所说的仙道亲王。第五皇子,今上天皇最钟爱的儿子,生母的家族在暗中角力,想让他取代中宫所生的皇太子。他本人的心思则是幽玄莫测,有人说所有夺权的布局都是他在背后策动,也有人说连王储之位他都没放在眼里。作风特立独行,不涂白粉不染黑齿,已届适婚年龄却断然拒绝被安排的婚事,才智、谋略、胆识俱足,骑术精湛,因此皇室的球队归在他麾下。可说是京城里最引人悬念、也最隐晦缥缈的谜样人物。
远超乎想象的巨大的失望,向流川袭卷而来,几乎令他站立不住。从听到名字后就心急如焚的想要见上一面,见到了发现,那还真是仙道,但,不是属于他的仙道。他不认得自己。
“果然如传说的那般睥睨风流呢!”彩子凑过来低语,“只可惜相貌不好看,否则真是完人了。”
“不好看?你说他长得不好看?!”流川冲口一句,语气里充分表达了他的意外与不以为然。官人回头怒瞪他们一眼,彩子也一脸嗔怪的偷偷拧了他一把。
“想死哪,这么大声!”她贴在流川耳边说,“仙道亲王轮廓那么深,肤色又黑,难道你要说他俊美吗?”
对了,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喜欢白白扁圆,像是浅浅的五官贴在大福上面一样的脸。流川记起课本里写过平安朝的审美观,翻了个白眼。
到达武德殿时,仙道已高踞在殿前的王座上,其下兵卫们侍立两旁,队列严整,纹丝不动。
身边还有其它看似也是来接受征选的人,但只见有人上前向仙道禀报了什么,接着就把流川领到他面前。又被仙道由上到下细细的审视一遍,那种魇寐般难以动弹的感觉再度从脚底窜上了脊梁。然后仙道微微勾动了一下唇边,一丝飘忽的轻浅笑意又让流川周身一凛。
“你就是伊贺的武家之后,流川……枫?”仙道毫不掩饰逡巡探究的眼神,“听他们说,你是东海道第一好手。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说着侧头一示意,近侍就递上一支球杖到流川手中。“马由你自己挑。”
顺着他的视线,流川望向牵在一旁的马群。看起来都差不多,怎么挑?满头黑线,但也只能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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