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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流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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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侧头一示意,近侍就递上一支球杖到流川手中。“马由你自己挑。”
顺着他的视线,流川望向牵在一旁的马群。看起来都差不多,怎么挑?满头黑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每匹马前面看一看,自己也不晓得在看些什么。当他接近时,有一匹马忽然撒娇似的偏头向他蹭了过来,毛色纯白如雪,眼瞳透着纯真又悍然的光。流川不由自主用手抚摸马儿的脖子,却感到周围的人立时僵硬了起来。
“你选这匹马?”仙道饶有兴致的问,“很有意思。”
“殿下,他不知道是您的座骑……”旁人紧张的声音,被仙道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他一扬衣袖飒然起身,步下台阶走向流川。
“凌月是我的马,看来它喜欢你,很稀奇,它从来不让别人碰。”仙道手一伸,名叫凌月的白马就温驯的靠过去,让他轻抚颈背。“我允许你骑。不过它可是极北地糠部所进献的寒立马,在酷寒的海角野牧长成的,没那么容易驾驭。”
仙道亲自检查了凌月的肚带、脚蹬是否系牢后,牵过缰绳交给流川。他的手指触碰到掌心,带来一股热流穿透皮肤,流川不自然的偏开了头。仙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晌,随即转向侍卫群。
“樱木花道,你来和他较量较量。”
他的命令声刚落,流川就惊讶的看见同样武官打扮的红毛猴,迫不及待的冲出队伍。皱了皱眉,那成语是什么来着?猴子穿人衣……沐猴而冠?脑中很不合时宜的冒出这个念头。
“哈,让这只瘦狐狸跟本天才比,他连球都摸不到!”樱木嚣张大笑。
“喔?这猴子会说人话?”流川若无其事的回嘴。
“你、你你你!臭狐狸,让你看本天才的厉害!”樱木气得满脸通红。
流川感觉四周人群又再一次的全身僵硬,耳中听见喁喁的私语声“太目中无人、太无礼了!简直是第二个樱木!”,而仙道倒是“嗤”的笑了出来,没多说什么,旋身回到他的座位。
从小到大还没骑过一次马,然而一来到马侧,流川彷佛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左手拉着缰绳,右手一扶鞍桥,纵身一跃就上了马背。他并不自觉,但看在旁人眼中,尤其还有个喳喳呼呼的樱木做对比,那上马的姿态着实优美已极。
竞逐的球是一颗比篮球小得多,朱红色的空心木质球。
流川本能的双腿一夹马腹,凌月就电射般向前冲出,迅疾的速度几近飞翔,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奔流在血液。而且这马儿好似完全明了他的心思意向,根本不用靠缰辔控制,身体只一倾一侧,凌月已随他的动作转向,一个腾跃落在了樱木前方。流川斜弯下身手一挥,精准的把球往前击飞,再策马追上又是一杆,球便直直落进由两根木柱临时搭成的简易球门。
流畅一气,快到让人不及眨眼。众人看着流川挺直背脊,随马儿的步伐轻灵摇晃,迎着晨光,微微昂起的脸上流溢着灿然风采,才意识到这场比试已经结束,向来以敏捷爆发力傲视群伦的樱木竟然输了。如雷的喝采声轰然而起。
“等一下!刚才是我太大意了!”樱木嚷嚷着,“臭狐狸,再比一次!”
“是要再比一次。”仙道不知何时已牵着马来到场中,“跟我。”
“殿下!让我来!”樱木犹不甘心的大喊。
“樱木你不用在意。”仙道笑着手一摆,让樱木乖乖退场,“我来和他交个手。”
那笑容流川再明白不过了。还有那眼神,看似漠不经心,只有他能看穿在那眼底灼灼燃烧的炽热。流川看着仙道骑上那匹黑色骏马来到身边,暗暗哼了一声,毫不闪躲与他对视。一对一,谁怕谁!
一开始流川就取得了控球权,纵马飞奔,把球一路稳稳护在右侧。但急骤的蹄声从身后趋近,仙道转瞬追了上来,很快的变成与他并骑而驰,接着超前他半个马身。流川被仙道的左膝档在了自己右膝前方,但苦无办法突破这个压制,终于被迫使着往左偏离开球线。仙道趁势扭转身躯反手一击,把球大力击向右前侧,眼看球将斜过已在前方的球门,他再一驱策赶至,一个高难度的颈击,球从马的脖子下反向横飞进了球门。
回到殿外,那些观战人群“殿下!殿下!”的叫喊不休,吵得流川嘴噘得更高。仙道却像什么都不入耳似的,只定定凝视他。心理作用吗?流川觉得仙道此刻的微笑,不再那么捉摸不定,带有发自心底的温度。
“输给我就这么不高兴?”仙道笑看着他,“你的确名不虚传,实力不在我之下。流川,接下来可没你休息的时间。三天后大唐和新罗的皇家球队来京,你要出赛,这三天内你得与球队其它成员练出默契。”
“他住哪里?”仙道偏头问近侍。
“安排住在下京武家的屋敷。”
“让他住到我的王府。”
沐浴后,流川穿上他们称作汤帷子的浴衣,走着蜿蜒回绕的长廊从汤殿要回自己住处。
夜里气温有些薄凉,他判断季节大概接近夏末,先前问过旁人现在几月,得到的回答是“叶月”,流川也只能干瞪眼。
月色像水一样流淌在廊檐,层层迭迭的木柱投出深浅不一的影子,淡淡银辉的映照,只使暗处显得更加阒暗。流川轻倚栏柱抬头望去,繁密的星子布满了天际,却显得格外清寂。三天来,日以继夜的练习马球让他没有余裕多想什么,此刻,猝不及防的被一阵孤独感袭击。彩子,他在这个世界的“姊姊”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原本的世界,回得去吗?想念起东京严重光害的夜空,更想念在那城市里的仙道。虽然这里也有一个平安时代的仙道,他仍旧无限思念着平成年代的仙道。
断断续续的,低沉而悠远的歌声随风吹送而来。哀怆凄婉的曲调令流川心上一紧,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去,一面凝神细听。
“似梦非梦,亦幻亦真。此间世上之事,不过浮生一瞬……”
余音飘逝在夜露中时,流川看见仙道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他斜倚在缘侧的地上,肩披着狩衣,随意一束的长发垂落,面向着曲水庭园。
流川住的房间离他的寝殿很近。被带来亲王府那天,听到仙道交代把他安置在“北对”,侍从面有难色吞吞吐吐了一句“殿下,可是……”,而一看仙道敛去笑容后的阴鸷神色,立刻闭嘴。流川虽搞不懂什么情形,但知道仙道是对他好的。同进同出,同席而食,把自己的马和球杖都让给他用,众人一起时只会不着痕迹的提点,结束后两人一对一加练时,又直捷无保留的倾囊相授。还有流川每天都要洗澡,这边的人似乎很不可思议又嫌麻烦,不过他的任何要求,仙道都让人照办。
“流川?来陪我对酌吧。”仙道见到他显得心情很好。
“我不喝,明天就要比赛了。”流川摇摇头。
“比赛,那又如何?”仙道慵懒的一笑。“你是第一次来京城吧。你知道吗,这是个受到诅咒的地域,每当这样的黑夜降临,魑魅魍魉横街过市,繁华与惨恻只是一体的表里……”
在他身旁坐下来的流川默不作声听着,手迟疑了几回,终于伸过去摸了摸仙道的头发。发质是软的。心里正这么想的时候,骤然就被仙道往膝上一躺。
“喂,你做什么!”他侧过的脸和自己的大腿间只有一层薄薄衣料,流川脸烫了起来,可是仙道那心满意足的表情,让他又不忍把他的脑袋推开。
“告诉我,你来自的地方是什么模样。”仙道闭上眼睛说。
看着他微扬的嘴角,流川感觉到胸腔里突突的心跳,深深吸吐了一口气。
“我来自的地方,天空很蓝,海水也很蓝,阳光很耀眼,在这个季节空气里总是充满热度,每天都有很多人跑去海边冲浪。”
“海?伊势海吗?”仙道睁开眼看向他,“冲浪是什么?”
“借着板子站上高高耸立的浪尖,像是驾驭了大海一样。”
“能驾驭海?我不懂。”仙道有些困惑,“像是阴阳师那样的能力吗?”
“比阴阳师再厉害一点。”流川随口乱答。
“呵,流川,欺上可是死罪喔!”仙道开怀的笑了起来。
“谁骗你了。”
“所以你出生在海边?”
“我出生在美国,是个很远的外国。”
“没听过。有多远?比波斯国还要远吗?”
“波斯在哪里?应该是更远吧。”
“那边的人都用夜光杯喝葡萄酒吗?”
“谁像你一天到晚喝酒了。那边的人喝可乐!”
在莫名其妙的对话中,仙道枕着他的腿很舒服的睡着了。“彰……”流川抚上他的面庞,复杂的心绪不住涌动。如果只有我记得对你的感情,那真不公平。
滚落一旁的镂空熏香球,兀自晕散着幽深的白梅香气。
流川就这样专注看着那张睡脸,直到被浓厚的睡意捕获。
醒来时不知是夜半或清晨,天还没亮,不远处一盏灯烛的微光明灭着。
流川察觉自己睡在仙道的床榻上。旁边的人不在,但显然才离开一会,气息还残留着。昨晚怎么睡下的已经没印象了,不过身上并没有情事过后的感觉,再伸手摸索一下以确定,只是流川很快又为自己的动作而脸红。跳起身打算跑回房间,却在拉拢松开的前襟时,赫然看到胸口上斑斑点点的吻痕。那混蛋做了什么!
流川气急的正要去拿搁在房角的铜镜,一下被从背后抱住,温热鼻息喷在后颈的同时,骨节分明的手指也爬上了他的喉结。
“不用照了,这里也有。”仙道抚弄他的脖颈,再把他的浴衣扯下肩膀。
“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仙道边咬他的耳朵说,手在光裸的背上指点着,继又滑下,“对了,这里也有喔。”隔着衣服捏住他的臀。
“你住手!”流川意乱情迷的声音没有任何说服力,被仙道扳过身狠狠吻住了唇。气味和体温都太熟悉,流川紧紧揽住他的脖子,再探下肩背,肌肉起伏的弧度也太熟悉。
“见面第一眼开始你就不断在勾引我……”仙道低喘着,边吻边把他压上了垫褥。
“我才没有!你这混蛋!”流川挣扎着推他,但手每触及想念已久的身体,情不自禁就流连不去。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想怎样了。
“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勾引!”
过去仙道曾有一次太忘情,在他锁骨上留了吻痕,结果隔天去社团被三井盯着看,笑笑说了一句“唷,流川你开窍了嘛!”,流川气得半死,当晚在仙道脖子上种了一排草莓作为报复,之后那家伙就很识相,只会咬在大腿内侧这种隐密的地方。而且以前仙道绝不会在他比赛前动手动脚的。可是眼前这个仙道任性得要死,蛮不讲理,就好像性格里那种危险、戏谑的成份放大了一百倍一样。所以,仙道要是掌权了,就会变成这种坏家伙!
耳边听见布帛拖沓在木质地面上的微响。
“嗯……有、有人来了……”流川用手去推伏在他下身的人。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炙烫湿润的气息包覆住,忍不住叫出了声。悬垂的重纱帷幕外,影影绰绰是女侍们缓步轻摇的身姿,那她们一定也看得进来……!流川拚命挣动。“别乱扭!”仙道把他两腿扣得更紧,销魂的吞弄让流川腰间整个软麻,只能反手抓住被褥,努力压抑口中的呻吟,却阻止不了仙道的唇舌肆无忌惮的吸啜声。
“殿下,是时候更衣了。”清甜的女声隔着布幕传来。
“我在忙,衣服放着。”仙道腾出空回答,“再打一盆热水来。”
真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流川直想一脚踹死他,而下一刻脑中什么念头都不复存,“嗯——”的一声身体抽搐着一弓,视线模糊一片。
漂浮在深深深深的海底,任洋流冲刷着,海潮翻卷着。然后是吻,一个温柔的吻,把他瞬间拉出了海面,重新感受到光亮的围绕,睁开眼,对上仙道动情的目光。
“枫,剩下的做完估计还要一时辰,来不及了,先去比赛,回来再做吧?”
“白痴!”这家伙,为什么能一脸认真的说这种话?
“持久又不是我的错……”
“大白痴!”谁跟你说这个!
这精采绝伦的一击,大振士气,让场边惯于装模作样的平安贵族们也真情流露叫好不迭。
流川转头寻找仙道,只见他隔着人群马匹抛来一个甜蜜的飞眼,正在心里暗骂白痴,视线一转,南烈冷酷得刺人的眼神,令流川心脏一突。不会吧,难道要历史重演?
果不其然被盯上了。即便正带球前驱的是樱木,却有两名新罗球员上来包夹流川,试图阻挡他进入接球位置。流川巧妙的左切右拐,在两骑合围之前飞速穿越,刚定下神,就见南烈竟直直朝他冲来。流川急拉缰绳,极力侧转马身险险避过,但没能躲开迎面挥下的球杖,顿时眼前一黑。受到惊吓的凌月激昂狂嘶,高高立起前蹄在空中踢踏,失去平衡的流川手一松,从马背左侧跌落。
右眼眼角一阵激痛,身体擦撞到地面之处也刺刺灼烧着。眼睛睁不开,耳边听见奔乱的蹄声和脚步,“他是故意的!只是钩杆手根本不会举那么高!”红毛猴在怒吼,但一切声音都耳鸣似的轰轰响在一层隔膜外。晕沉之中被拥进了一个怀抱。是仙道。蓦然涌现的安心感让流川放松下来,意识渐远。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场外的棚帐下了。好像上了凉凉的药膏,还有些浮肿,但眼皮已能打开,视线聚焦在仍环抱着他的仙道。原本绷得像冰山一般严寒的脸,在发觉他醒了后,融蚀成温柔而心痛的神情。
“伤到了眼梢眉骨,幸好没有大碍。”仙道轻抚他的脸颊,“好好休息。”
“殿下,场上的情况非常不利……”
两个同是球队的成员冲进来说,流川身体一僵想往旁移动,但仙道的手仍箍着他不放。
“殿下……”
“知道了!”仙道又恢复了冷然的语气,“我上场。”
看似冰雪披覆,但流川很清楚下面隐藏的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一时情急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伸手拉住了正要起身的仙道。
“彰,冷静点。”
仙道整个人瞬时震动了一下。他很深很深的注视流川一阵,回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这回换成右眼,伤势也比较轻,至少没肿到看不见。仰躺着盯着微微透光的棚顶,激越的呐喊鼓噪从远处传来,交织成一种不真实的荒错。到底怎么会跑到一千年前来打马球的。
但仙道的手,厚实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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