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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追忆-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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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嘛。”御木瞄了一眼那张名片,回到了书房;又把那张印着“福山出租汽车公司”的名片递给波川看。
“就是上次那个请你帮忙抬到医院去的人。那家伙成了出租司机,开着车到我家来打招呼了,车就停在咱家门前呢。”
“他不是神经错乱了吗?在客厅里刺自己的那个人吧。”
“是啊。也不是什么神经错乱嘛,可我觉得他当出租司机有危险。上次来家对我说,他正在每天练习,我还对他说,危险呀算了吧……”
“又弄到了执照,还进了出租汽车公司,神经错乱该治好了吧。”
“可坐车的人不安呀。出租车横冲直撞的东京,当中肯定有神经出了毛病的司机,问题是我们根本无法知道嘛。”
“真想租个包车,平时出出进进就不必坐其他车了。”
“那可不行。不仅是出租车,各种各样的危险包围着我们人类,恶运袭来简直是防不胜防哇。启一也说绝对不会发生事故。可没出事故前,谁都不说会发生事故的。启一能成为出租汽车司机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吧,他想让我们家谁坐一坐,特地把车开来的吧。”
“是嘛,那么我来给他坐一坐怎么样?”波川天真地说,“我来换你们,让我来坐吧。”
“你?……”
“我可不要紧。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开,我自信能防止他出事故。”
“危险危险,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我有个朋友家里有车,我也跟着学了两招,也开过几回,甚至还想过,拿到驾驶执照后,去给人家打打短工什么的……那人自己欢天喜地,特地登门拜访,来向先生表示感谢的吧。”
“我也想去看看来着。”
“去看看吧。”
御木把车钱交给波川,波川羞红着脸接了过去。
“你和启一真有什么奇怪的缘分吧。老在我们家碰头。”
御木想起那天波川还帮着拿抹布擦去客厅地板上沾着的血呢。
他和波川走出大门一看。启一正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悠然地吸着香烟。
“啊,先生。”启一从车上下来,“托您的福我成了司机。我跑过的街,就像美丽的乐谱一般,夹道欢迎我呢。”
“那感情好。”
“哈——”
启一盯着御木的眼睛里像是噙起了泪水。车是又老又旧的小型车。
“一跑起来,什么旁的事也不会去想了。”
“是嘛?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呃,那天,不就是他把我弄到医院里去的呀。”
“是啊。”
“注意地一看,就想起来了。”启一也递给波川一张公司的名片。“我现在在这个单位上班。成绩上去的话,我想不久就会分到一辆新车的。”
“你成绩怎么样?”
“还是个新手,得当心,速度不敢放快,跟着车流跑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可是先生,我还算能跟上的哟。出租车也是不稳的生意;有时让你赚饱,有时摔了个跟头,让你一点没赚头;反正一推出去,总能拾到几个客人吧。”他说的话实在太平常了,“先生您坐一次,我不知道该如何高兴了。”
“啊。”
“你把我送到东京车站去怎么样哇。”波川横插进来说,“先生,我去东京站查一查列车时间表,先买好快车票。”
波川比启一先坐进了汽车。而且,还坐在助手席上,启一一脸的困惑说:“先生,那我去去就来。代我向太太问好。”
他没有说弥生的名字。
御木目送着小车开出去,左面转过林荫大道的街角就不见了。
他想,波川也有够意思的地方啊。
不用说,没发生什么事故。
第17章
御木寄出了快信,公子立刻有回信来了,说什么害先生费心,真对不起,净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自己心理上比预想的要疲劳得多,所以才想到回家乡去的。父母亲唠唠叨叨地说,你结婚太早了,至少大学毕业后一年该呆在家里的,现在你瞧,说中了吧。希望先生转告波川,不到九州来接也没关系。要是来了福冈,恐怕反而会让乡里人觉得咱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事似的,另外,还可能与我错过。我回东京时肯定会打电报通知波川的。云云。
大致上写了这些内容。她愈是拒绝波川来家乡,御木愈是觉得,他们之间像有什么隔阂似的。这封信里还透出公子与波川出身不一、娇生惯养的气氛。
可是,波川该已经启程去九州了吧。
御木把给公子去过快信的事告诉了顺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在家里看到两人尴尬面孔相对,怕是看不下去吧。也许公子一回去让父母惯坏了吧。”
“肯定让娇惯的。”顺子简单地答了一句,“波川君去接她,公子小姐怕是笑也来不及呢,不可能有什么尴尬的。两人之间并没有那种险恶的东西。”
“你说得可真乐观啊。”
“夫妇之间的事嘛,从旁人角度,落得看得乐观一点,不是更轻松一些嘛。”
“说得对极了,可不全是那样噢。”
“连广子都收到原来的鞘里去了嘛。”顺子脸色一点没变地说。
“那可真是不可思议哇。”
“到头来还能收回去,做个女人,谁都想来一趟试试。”
“收不收还没定下来呢。”
“广子和原来的丈夫都上了年纪,还把笹原的孩子要了去。广子可有礼宾之心哟。”
“礼宾之心?……”御木冷不丁让妻子抢白了一句。
“我想是这样的。”
“可是前些时候,三枝子在我们家时,广子不是还来过了嘛。我还是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呢。不用说,广子是很想见见三枝子的呀。可见广子还深深怀念和笹原一起生活的日子。而且,广子回到过去丈夫那里,你没见她忽然老了许多吗?真让人奇怪,如花似玉的女人,一老的话,特别显眼呐。”
“难道不是太放心的缘故吗?笹原逝世后,她一个人硬撑着面子……”
不用说,顺子也老了,御木对此已不担心了,可要是顺子从自己的老境,生发开去想象的话,御木则并不感到无聊。
“漂亮女人稍有些不对头,就会忽然衰老,让人吃惊得‘啊’出声来。”
“年轻时帅气的男人,上了年纪后,也有很多变成一副难看得让人受不了的脸嘛。”
“不能说广子放心了呀。她活泼地乘着动荡的波浪,也许一下子就要跌入失望的谷底哟。”
“她跑到笹原先生那儿去的时候,真的很漂亮呀。那面容现在还老浮现在我的眼前呢。”
“她让丈夫追着,有一次笹原还来求我们让她在家里躲一躲呢。”
“当时我简直是羡慕,有两个孩子的太太,一有了情人,怎么还会这样招人疼爱呀。对我也很照顾,帮我做了许多事。女人呐,一旦背离世俗偏见落入爱河,就会拼死变成纯情的女人,那时的这个想法,就是现在都无法忘记。虽说有些对不起鹤子,可还不是把她藏了一个多月呀。”
“是啊。可到了真能够和笹原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她却老想对笹原做出自己比他妻子更尽心尽力的样子,结果像是成不了让人有好感觉的情人。”
“丈夫找了别的女人,太太因嫉妒忽然变得歇斯底里,那可是大有人在;一旦与情人不和睦,那时他就会觉得像是受到什么教训似的。”
“顺子没受过这样的教训,是我太窝囊了吧。”御木苦笑了一下,“可是,我像是知道广子原来的丈夫,又像是不知道。从没和他碰过头嘛。”
“广子去了笹原那儿以后,她丈夫怎么样?”
“搞不清楚,也没问过广子嘛。”
“一直是一个人吧。”
“是嘛?!”
“笹原的孩子已经八九岁了吧。那个人和广子分开,前后加起来该有十年了,遥远的过去啦。”
“等了十年啦。”御木也重重地说了声“十年”。
“广子躲到我家来的那会儿,也没见那人来找过吧?”
“没有哇。”
“就是广子和笹原生活在一起以后,那人也没去哭闹,没去吓唬他们过。”
“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可真有些怪呀。笹原四五年前去世的吧,假如那位真要把广子收回原来的刀鞘里的话,他该更早些,可他……”
“那可不能这么说,有广子的心思,还得有那人的心思。时间解决一切问题嘛。”
“两人都有一把年纪了吧。”
“户籍还是老样子。”
笹原也只是和妻子别居,御木还是在商量如何处置笹原遗产时,知道他妻子鹤子的户籍一直就那么放着的。这是日本常有的怠慢和人情吧。恐怕广子的户籍也是原封不动放在原来丈夫那里的吧。她没往笹原那儿搬户籍,说不定笹原的孩子广仁的户籍,也进了原来丈夫的户籍吧。说不定和前夫的两个孩子一样了吧。谁也想不到该让他作为正妻鹤子的孩子进笹原家的户籍。
“这样说的话,这回就是在一起,为了孩子,两个人之间也该有些不太平吧。”顺子说。
“总之,笹原死后,原配夫妇复婚的事,在两人之间,想它也有,恼它也有的问题多的是呢。”
“假如和你分手的话,我可绝不干这样的事。”顺子说着,完全是饱人不知饿汉饥的味道。即使广子是从生活的便利考虑,回到原来丈夫那儿去的,一贯平安无事的顺子也体会不了她的心事。那种苦恼的岁月是诉也诉不尽的,可也有不可思议的事。丈夫原来那病态的嫉妒,在和广子分开的十年中,是怎么改变的?减轻了吗?埋没了吗?
改嫁给全新老人的鹤子,也许是单纯而没有复杂过去的吧。
何况波川、公子这对学生夫妇那一时的感情冲动,年轻本身不就是简单行事吗?波川也好、公子也好,不可能留下很深的裂痕。
波川夫妇两人一起从九州回来后,立即就来证婚人御木处打招呼。公子还受父母之托,带来许许多多的礼物。公子变得像是更有个性了。
“坐飞机回来的吗?”御木问了一声,公子红云上了脸,“喝过母亲乳汁了吗?”
“喝饱了哟……”公子回答说,嘴唇噘起来,做出真的吮吸母亲乳房的样子。公子声音很可爱,御木觉得自己的眼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公子的嘴唇吸引过去。回到父母身边还没过半个月,就让女儿变了个样,也许是身心得到了彻底休息了吧,公子像被洗过了似的水灵灵、鲜嫩嫩的。即使结了婚,学生公子口红一直涂得不怎么浓,可今天也许是她一改以往薄薄涂一层口红的关系,嘴唇红得恰到好处。
御木忽然注意到,自己觉得公子又变回姑娘了,实际上是他眼睛看花了。即使早早做了手术,可至少在公子第一次怀孕后,她便渐渐地生出些女人情态来了。也许是故乡优越生活的熏陶,公子变得更柔和了吧。
“奶水喝得饱饱的,已经全好了吧。”
“是啊。就是喝牛奶也不要紧了。”
“牛奶?”
御木反问公子是什么意思,公子咬着下嘴唇忍住笑,低下了头。
“是想让波川君骂你,才回九州去的吧。”
“是啊。”公子还是忍着笑说。
“明年毕业后请我到福冈去就职,真说不过他们呀。”波川说。
“就职的地方也给你挑好了?”
“好像是的哟。”
“说是请求,现在不是太浪费了吗?”
“这也倒是,公子也替我说不去的嘛。”
“一个女儿嘛,总想让她在自己的身边。”御木看着波川说,“假如东京没有职位呢?……”
“他们说如果怎么也不想去九州的话,那就在东京都内找一个与九州有关系的单位。”
“是嘛。”
御木刚想说有相当的身份,就职还得自己找,可在公子面前不好开口。和公子结婚前,打短工辛苦过一阵的波川,就是不说也可以感觉到的。只是那感觉里不知道有没有贯穿其意志。另外,借助妻子娘家的力量,也不能一概而论认为是不好的。
波川并非因为公子有利用价值才爱上她的。和公子结婚该说是幸运的,可这种幸运几时能结果,实在值得怀疑。
“公子小姐连我这个证婚人都给骗了,逃回九州可真不像话哇。”御木轻轻地转变了话锋。
“实在对不起。”
“你没有话要和证婚人说吗?”
“有哇。”
“已经都没有了吧。”
“不,有很多呢。”
弥生也好、三枝子也好、公子也好,要是探寻她们的内心世界,也许都有并不单纯的心之阴影,可是没有怪僻的姑娘身上朴实的明朗,是御木最大的慰藉。公子尽管已经结婚了,但她还是姑娘的年纪,也许是三人中性格最开朗的一个。
“波川君,公子说有话和证婚人说,今晚能不能把她放在我这里呢?”
“啊,请吧。”
波川有些纳闷儿,当然回绝不了。
今夜,NHK礼堂里,有个从美国来的交响乐团的演奏会。电视里也转播,御木弄到了两张入场券,他本想带顺子去的。和不愿出门的妻子一起外出的机会很少。可是,他一下子又改主意决定带公子去。
“啊,想起来了,启一君驾车怎么样?”御木忽然问。
“那辆出租?一点也没感到有什么危险。先生您还没乘过吧?”
“没乘过。经常出去,是啊,最近拦出租车,老觉得会撞一次车;东京太大,车也很多……”
“撞上了可就是最后了呀。”
“别说不吉利的话了吧。”
“先生,所谓最后,就是让他给捎上了的意思哟。没有一点危险。”
“是啊,也许像你说的那样,可至少感到过不安吧。”
“先生要是坐了他的车子,他一定会大大高兴的。我以为他比我还自信呢。”
“那我在什么地方碰到了就坐他一回吧。”御木真的有了这份心思,“实际上,每次坐上出租车,一跑起来,我心里就会想启一在什么地方也这样驾驶着车吧。常常眼睛盯着对面驶来的车里的司机看。”
御木莫名其妙地想,家里五口加上千代子六个人当中,谁会最先在街上遇到启一的车呢?
波川夫妇留下来一起吃晚饭,“是公子的欢迎会啦。”顺子说。
“干吗这样抬举我,我实在不好意思呀。”
“还是坐在家里,从电视里听得舒服,指挥的手势也能看得清楚。公子小姐还带来这么多礼物……”
“爸爸你也别去了,把票子成全波川吧。”弥生说。
“这可不行。我和公子还要密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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